浅谈沈从文小说中的人性美

时间:2019-05-15 作者:佚名 公文来源:网络

浅谈沈从文小说中的人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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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谈沈从文小说中的人性美
 
人性是沈从文建构理想大厦的起点和基石,是他创作的出发点,也是他观察社会人生的独特视角和向人类远景凝目眺望的切入点。他的作品中倾注了他对人生理想的执着追求,凝聚着他对湘西的无比眷恋与欢喜。他在《从文小说习作选》中明确指出:“我只想造希腊小庙,这神庙供奉的是人性”。“我要表现的本是一种‘人生的形式’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
(一)人情之美
青青的竹草,碧绿的溪水,白色的小塔,悠悠渡船,相伴着浓浓的乡情,映照着本然质朴的民情民性。边远小城的乡邻们生活在和谐互爱的环境中,无论船夫、船总、商人、屯防军人等各阶层的人,都具有古朴善良的人性。老船夫称得上是苗族古老历史的象征、中国传统美德的典范。他虽较贫穷,却不贪财羡贵,甘愿助人为乐,茶叶泡在大缸里随意解渴,上等烟草慷慨奉赠过渡的,打了酒便请熟人共饮,船总顺顺大方洒脱,喜交朋友,慷慨大义又能济人之急,在他身上少了都市人的自私狭隘,少了商人聚敛钱财的贪婪与世故,少了一副宽阔豪爽的胸怀,多了一种光明磊落和正道直行的品德。面对着在风雨中丧亲失业、无依无靠的翠翠,他尽释前嫌,忙前忙后,就连城中杨马兵也来帮忙,并重新担负起老船夫的重任,照看那失去一切的孤雏翠翠。这种朴素的人性美、至善至美的人性光辉是多少善良的人们所羡慕的啊!
在《三三》里,碾坊中三三与母亲相依为命,三三淳朴善良,调皮伶俐,在母亲的糠灰中长大,与鱼儿交流同它讲秘密,和山间周围的一切草木生物都是朋友。团总家来了照顾少爷的护士,就是那个白帽白袍的女人,三三喜欢她,羡慕她读过书,就如文中所说:“我说,谁也不该讨厌她。”更进一步突出她善良的本性。母亲为人热情,大方好客,寨子里来了病人,就经常拿着鸡蛋去看,还要三三一同陪伴。白帽白袍女人来碾坊玩,“妈妈因第一次有这么个稀客,所以走进走出,只想杀一只母鸡留客吃饭……”那女人钓得的鱼,非要她拿去不可。“并且因为白帽子女人说南瓜子好吃,又另外取了一口袋的生瓜子,要同来的小姑娘代为拿着。”等到病人同女人一同来时,带了一些用瓶子装的糖,还送了些别的东西,使得母亲不知如何措置手脚,要三三捉两只活鸡让他们带回去,直到两人说等下一次来再杀鸡,两只鸡才被开释放了。这种笨拙的热情,质朴的性情,也只有这青山绿水之间才能哺育得出。
且不说叔远的母亲那“宽厚慈善”乡下老太太的“母性”的体贴;且不说卖梨老妇人不计较斤两价钱,待买主如久别的客人金子般的心地……就是妓女和土匪的灵魂中也有美的闪光。在他笔下,妓女少了世俗之气,纯粹交易,铜臭之味,而多了份重义轻利,守信自约;就是土匪也并非一群莽汉,粗俗不堪,社会渣滓,而是透过外表,去发掘他们身上美好的人性。例如《在别一个国度里》的山大王软硬兼施要娶宋家大妹妹作压寨夫人,婚后对妻子百般爱护。《喽啰》则通过“我”的情感臧否:他们和气得你一见了他就想同他拜把兄弟认亲家,感受到山大王的人性中闪烁的美,更是生动地展现了湘西人民的健康、优美、质朴的民风和人情。
(二)亲情之美
《边城》中爷爷对翠翠疼爱有加,教她撑渡船,让她认识这风景秀丽的山区景象,也让她了解这里朴实善良的人们。在生活上对此无比关怀,不让翠翠坐热石头,唯恐翠翠生病;在感情上尽量体谅翠翠的心思,翠翠忧伤寂寞时为她讲故事,说笑话,唱歌,体现对翠翠亲情无限。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翠翠得到自由幸福的爱情。为此,他不辞辛苦竭尽全力周旋于翠翠、天保、傩送、船总顺顺之间。他对孙女无私的爱,仿佛就是我们炎黄子孙祖祖辈辈、生生息息得以繁衍的血缘纽带,从他的身上折射出中华民族那原始而又古老的人性光辉。
杨家碾坊在堡子外一里路的山嘴路旁,碾坊的主人是一对母女,母亲年轻便守寡,独自抚养名叫三三的女儿,母女便是在全身的糠灰中把日子过了过去。母亲顺着三三,依着三三,唯恐她不高兴。随着三三年纪的增长,母亲便更多留意别人家嫁娶之事,白脸人的到来,母亲心想着三三与白脸人的亲事,希望女儿有个好去处。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得到幸福,意识里想要女儿摆脱碾坊中的日子,到城里去,为此她不断地去寨子里打探消息。她对女儿的爱,凌驾于亲情之上却又似友情之关心,她想替女儿所想做女儿所做,把她毕生的心血都倾注于女儿。这不仅仅是人性的归属,也是亲情的最终宿所。
在《萧萧》里我们也可以看到人性美在亲人之间的关爱中的表现,童养媳萧萧野合怀孕而没有被“沉潭”,她生下野儿子后全家欢喜,堂而皇之的成为小丈夫的媳妇,“宗法”规矩让位并服从于纯朴自然的人性。在这篇小说里,沈从文竭力表现乡下人物“更有人性、更近人性”的品质,好叫人苟苟且且的活着,一代接一代,它们像是世外,有着自己质朴简单的存活的原则,自生自灭,自然运作的循环不曾被文明与道德的人物所改变。即便文中出现的女学生在乡下人那里“一想起来就觉得怪可爱”,这不仅反映乡下人的观点,更是沈从文的观点。
(三)恋情之美
《边城》中翠翠爱情故事贯穿全篇。主人公翠翠是一个迷人的形象:湘西的清风丽日给了她一个健美壮实的身躯,茶峒的青山绿水给了她一双清澈透明的眸子,碧溪的白塔又给了她一颗一尘不染的爱心,溪水、小船载满了她那少女的悠悠岁月。作者紧紧抓住翠翠对爱的渴望和少女的敏感羞涩等心理,以细腻抒情的笔调,展现了翠翠情窦初开时性格的发展变化。
天保兄弟虽然出身富贵却如笃实耿直的庄稼汉。当他们知道自己的幸福和别人产生矛盾时,虽然也曾感到气恼,却又能竭力克制自己。弟弟提到两人皆以唱歌的方式向翠翠求爱,公平地听凭命运来决定自己的幸福。哥哥远离家乡,为成人之美而把自己的忠诚爱情深埋心底。天保外出闯滩,意外身亡。傩送为爱也远走他乡,爷爷也为孙女的婚事离她而去。她痛苦悲伤但没有倒下,像爷爷一样守着摆渡的岗位,苦盼着傩送的归来。
翠翠和傩送相互深爱着对方,既没有山盟海誓的豪言壮语,也没有离经叛道的骇世之举,更没有充满铜臭味的利益交易,有的只是原始乡村孕育下的超乎自然地朴素纯真,有的只是含蓄的东方的传统美德。他们按照自己的标准选择了对方,一切显得那么自然,在这自然中却显示了人性在这块尚不开化的山林的永久魅力。
(四)悲情之美
沈从文先生感叹:“你们能欣赏我故事的清新,照例那作品背后蕴藏的热情却忽视了。你们能欣赏我文字朴实,照例那作品背后隐伏的悲痛也忽视了。”如《月下小景》中,作者给他们的死安排如此之美的环境:“月光淡淡的洒满了各处,如一首富于光色和谐雅丽的诗”,“天上确有一片薄云把月亮遮住了,一切朦胧了”。于是两个人在表明心愿,进行了“死的接吻”后,便“很快乐的咽下那点同命药,微笑着,睡在业已枯萎了的野花铺就的石床上,等待药力发作”。他们死得很美,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彰显了人性,但一对为爱付出生命的恋人,在我们的世界里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剧。《丈夫》中,文章最后写到他们第二天一早回乡,可谁又能担保妻子不再回到船上,所以我们不能否认内心的悲哀与苍凉,正如黄永玉所说:“这篇小说真像普希金说过的,伟大的俄罗斯的悲哀”。
《边城》突出“善”的悲剧,朱先潜也指出《边城》“表现出受过长期压迫而又富于幻想和敏感的少数民族在心坎里那一股沉忧隐痛。”沈从文说:“一切都充满了善,然而到处都是不凑巧,既然是不凑巧,因之朴素的善难免产生悲剧。边城的民风淳朴,老船夫更是善的化身。他为翠翠的婚嫁操劳者,但是仍以翠翠的意愿为主,有翠翠去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这里没有阴险的手段伎俩,连天保兄弟的情场较量都充满了豁达明朗,真诚感人,但一切均不能如人所愿。例如傩送夜里去为翠翠唱歌,翠翠却熟睡了,失去了相互表白的绝好机会;天保自动退出竞争后去闯滩,却不幸遇难,导致了顺顺父子对老船工的冷淡;中寨人到顺顺家探口风,老船工无意间探听到傩送与中寨人结亲之事;中寨人说傩送决定接受碾坊的谎话给了老船工沉重的打击,以致病倒,最后在暴风雨之夜死去;傩送不接受父亲领下的亲事离开家乡,留下更加孤苦的翠翠无望地守候着渡船。等等这些都没有多少邪恶势力的阻挡,惟一显得可恶的是中寨人为了自身利益而说的谎话,美好的希望无情地幻灭了。善良的人们因为许多“不巧”而走向了悲剧。善的悲剧比邪恶践踏正义的悲剧更令人感到无奈与凄凉。
在乡土文化与都市文化的撞击中,蕴涵着深深地“悲”的意韵:翠翠无望的等待是一种“悲”,爷爷没有着落的希望也是一种“悲”;大老无奈地背井离乡是一种“悲”,二老自陷在矛盾中也是一种“悲”。而正是这“各人应有的一分哀乐”,这人生“背后蕴藏的热情”和“背后隐伏的悲痛”,才是一种更为现实的更为自然地“人生形式”,这就是人性的大美。为了表现这种人性美,作者在很多地方都有意识的淡化了那种惨烈、血腥的场面。对我们目力所及的世界确实做了淡化处理。他省略掉或虚写了一般意义上的灾难与痛苦,每写到这些地方都是轻描淡写地交待一下,一划而过,从不滞留于这些地方,更不铺陈其事,做煽情的把戏。如天保的被水“淹坏了“、翠翠父母的死等都有作了相当程度上艺术淡化与降格处理,虽然背后有着巨大的隐痛,但藉此突显了文中那湘西世界和谐的人性美。
沈从文的一生,是对人性执着追求的一生。他说:“这世界上或有在沙基或水面上建造崇楼杰阁的人,那可不是我,我只是想造希腊小庙。选山地做基石,用坚硬石头堆砌它。精致、结实、匀称,形体虽小而不纤巧,是我的理想的建筑,这神庙供奉的是‘人性’。”沈从文的作品倾注了沈从文对人性理想的执着追求,讴歌了一种古朴的爱与美的人性与生活方式,并以此来实现他重建人与自然和谐关系、恢复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坦诚的愿望,以及重造中华民族美好品德的希冀。这些都应成为我们现代人重新审视、认识人性的善与恶的参照作品,使人们懂得如何以美好的人性净化心灵,从而使人性回归自然、回归健康、回归善良。文 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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